我要value free

劉淑美姑娘大學畢業後,便開始當社工,已八個年頭。她做過青少年服務、外展服務、長者服務,又做過註校社工。現時,她在綜合家庭服務中心工作,服務油麻地、佐敦和尖沙咀三個地區的家庭。由零歲到老人家,她都要兼顧。「只要有家庭系統需要支援都要提供服務,需要處理的事情層面很廣泛,可說是個大雜工呢﹗」這個「大雜工」,劉姑娘已經當了兩年。兩年的體會,精彩、剌激指數一直高企,帶給她對人的反思之外,價值觀亦帶來衝擊。

 「很多光怪陸離的家庭,看見人倫關係很脆弱,夫妻間有三、四角戀關係,很多罪在其中。不禁問:『為什麼人可以這樣生活呢?』『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以是這樣?』當要處理一些與自己價值觀不同的個案,我要value free,矛盾很大呢﹗就如面對一個侵犯了親女兒的父親,我也要接納他,體諒他的處境,幫助他。」面對這些個案,理智與感情交戰,劉姑娘也曾經很難過。「開始時很辛苦,很困惑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?很慘!如果不是有信仰支撐著我,我很難在這兒生存,很辛苦。」


我當服待主

「記得一個很深刻的經歷,我入職綜合家庭服務之初,是這個範疇的新人。要處理一個中港婚姻問題個案,爸爸有精神病,狀態時好時壞。有次跟他通電話,給他罵得狗血淋頭,又講粗口......我不開心,到一個地步想哭,很委屈,很害怕。接著他太太來電說他在家大發脾氣,亂擲東西,此時我又要幫助太太平伏情緒,心情很複雜。我走進廁所祈禱,平靜下來。那太太又來電,說丈夫已經冷靜了,幸好沒有觸發暴力事件。他又願意聽我說,事情容易處理了。」自此之後,劉姑娘每每以祈禱開始工作。「處理一些個案,有時真的要靠天上來的力量。我惟有祈禱,看似很消極,但其實很積極。」

 每次感到沮喪的時候,劉姑娘愛以已故德蘭修女的比喻自我激勵。「就當服待主耶穌吧!正正是因為他們有困難,才需要到來求助。」幸好,劉姑娘身邊還有一個難能可貴的支援網絡,讓她隨時得到安慰。「我身邊的同事很好,大家會互相扶持、分享,就是遇到clients一些奇怪、不合理和無禮對待,情緒亦能即時舒緩。」這種關懷,劉姑娘珍而重之。「遇挫折時,同事會提醒:『不要放得太重,盡力而為,沒有做錯便可以了。對方始終是clients如果他有能力去明白處理事情,他也不會來呢﹗』」


我欣賞她們

能夠體諒clients的難處,會減少埋怨。能夠欣賞clients的能力,心中那團火,定能愈燒愈旺。「雖然有沮喪的時候,但這份工作令我看見每一個人都有價值。很奇妙,看見他們有很多困難,便看到他們內裡的能力有多強。有位單親媽媽,她很混亂、很懵懂,很多事情都做不來,有時會哭到入醫院。看上去,很麻煩、很麻煩。但我相信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,我開始了解她的過去,才發現她經歷的殊不簡單。換轉發生在我身上,自問不會像她那麼堅強。但她仍然可以走下去,已經很強。」劉姑娘看著別人的人生故事,得著很多。「我會珍惜家人、朋友、情侶,與人之間的關係。以前我會問人『你可以為我做什麼?你有多愛錫我?你做給我看啦!』我現在反而覺得我有能力為你做些什麼,是我的福氣。我要珍惜擁有的,因為有些人什麼都沒有。」 

劉姑娘認為世界有很多罪,引誘好似一生追隨著人似的。偏偏人心又很軟弱,故此不可以單靠自己。「社工的工作是艱難的,面對待遇不均,又要面對工作壓力、輿論壓力、問責壓力,實在無奈。每次報紙有虐兒個案、擲仔落街,很擔心是自己的cases,提醒自己不要懶,要盡快約見clients。我們常常自嘲似救火隊,那裡有火頭就去撲滅它,但做不到修補工作。有時候不是不做,而是要做太多交待性功夫,交很多數字,寫很多東西。Case Team同事一個人最高紀錄有過百個cases連名都未必全部記得。」面對這個境況,劉姑娘可有後悔選了這份工作?「好似是我選擇的,但想深一層,其實是神揀我去做。當然自己都願意做,所以無論多艱難,我相信神一定有足夠的恩典給我,神不會將我放在一個我沒有能力應付的位置上。」

我會有成長

劉姑娘很喜歡「一天的難處,一天當就夠了」「主的恩典夠用」這兩句金句,她相信只要盡了自己的本份,其餘的事不用替神打算,祂必會保守。而clients對她的信任,也是她工作的原動力。「當聽到clients說:『我說給你聽之後,已經舒服多了。』『當我最危急或者最不開心時,我只想跟你說!』……實在感恩。有時同事見我辛勞,一句鼓勵:『阿May你這樣做OK啊﹗』我都很滿足。」多年的工作中,「助人自助」這根本原則沒有離開過她;應用在她身上,讓她突破自己。「其實我很內向,讀書時,最怕老師叫我答問題;害怕別人的眼光,不敢講意見,怕被人取笑。但是,這份工作一開始便要我上台面對群眾,最初很不開心,很害怕,硬著頭皮去做。來到今天,我已刻服了那份恐懼感。我不敢說自己的工作幫到別人什麼,但我肯定幫到自己很多,我很享受有成長。」

 「從前我很怕被人質疑,很怕被人批評。就好像有個星期,先後有三個clients向我提出指責,有人更提出要換worker,有人甚至寫電郵去社會福利署申訴,化大了事件。實在令我很失落,做了這麼多功夫,換來的是指責。我問心無愧啊﹗最後水落石出,那client給社會福利署的電郵內容不是投訴我,只是控訴一些制度而已。另外兩個clients,一個當你配合不到她的意願,便會投訴。我跟其他worker了解,知道了她的習慣,惟有繼續耐性地跟進她。另一個,不停詳談性事,我跟上司溝通過,嘗試用另一個方向跟她傾談。自此,我又學懂了怎樣面對批評,怎樣理解持相反意見的人。」被受考驗的過程中,劉姑娘真是「一額汗」,慶幸經一事長一智,使她更了解幫助人的技巧,也讓自己獲益無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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